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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5月10日

廣場上的普通人 心靈仍受創
「我每天都活在六四中」

【六四25周年】
「25年了,才開始感受到當時爬坦克的履帶,痛楚痛在心裏。」當年英語系大一女生唐路離開六四廣場後,做了十多年記者希望傳播真相,現以網上Activist(活躍分子)自居,毫不諱言就是要推翻極權打倒共產黨。
「其實我自己過去太平常不過,根本不關心政治,但共產黨政權不讓老百姓說話。」北京平常百姓呂京花,因為爭一個說話的權利,走進了八九民運,成了工自聯的廣場廣播員。因這場運動無法盡孝,是唯一遺憾。
《蘋果》記者日前在紐約走訪了她們,見證這些八九年的普通人,生命因那一夜徹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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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宿舍紅着臉想跟我表白,低着頭,額頭上的汗珠還歷歷在目。而我再也無法知道他當時想要說甚麼。」唐路在八九廣場唯一一張照片,披着一件男裝牛仔外套,外套的主人在後來鎮壓中被亂槍打死。

贈外套男生變槍下亡魂

當日戒嚴令頒佈後,為抗議警察打同學,唐路參加了中南海新華門的示威,認識19歲工科男生王瓊:「演講,唱國際歌,閙了通宵。我們三個人迎着朝陽向天安門走,感覺自己像是革命領袖。當時冷,他把牛仔外套借給我。六四後幾天,一個他的男同學打電話到宿舍找我,告訴我說王瓊已經去世了,被亂槍打死。我腦袋炸了,號啕大哭,感覺自己也死了。」六四後宿舍人走光了,外面晚上槍聲不斷,坦克轟轟聲,傳要打內戰,她埋頭昏睡,逃過了抓捕。兩年後去澳洲留學,還記得出國申請時要學校證明:「唐路同學絕對不是反革命暴徒。」
「一直到現在不願意看六四的照片、細節,這方面書也不願意讀。對我來說六四是非常私人的,我實際上每天都生存在六四中,是一個沉重的責任,我所有做的事都與六四有關,以前我避開這一點,但現在我要公開說,因為我覺得25年了,我一定要站出來。」
唐路是六四凌晨最後一批撤出來的學生,被軍警用棍棒驅趕,他們撤退時發生踩踏。身形嬌小的她被擠得無法呼吸,她爬上坦克逃生。走出天安門,遇上外國記者,用英語在鏡頭前講遭遇。「軍人推我們,用棍打我們,吼叫讓我們走。很多學生死了,有人說一千個。我很憤怒!」看着當年自己青澀的面孔,唐路說:「現在還在angry……我沒有想到25年一直是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最近才開始心理治療。開始寫詩,開始以六四做點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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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當外國記者繙譯

八九年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英文系一年級生唐路20歲,非常貪玩,並不關心政治。從一開始去天安門看熱鬧,到由學校老師帶領徒步遊行幾個小時去天安門,真正參與學運是學生絕食後,她參加了廣場糾察隊,幫學生遮太陽、放哨:「最可笑的是那時我們糾察隊一個主要任務就是不讓外國媒體進入高自聯的司令部,跟境外記者說,不要干涉中國的內政!那時被洗腦洗得很嚴重,自己意識不到。但後來不知不覺就幫外國記者繙譯。」直到6月3日晚,唐路留了遺書,騎車前往天安門。

後來唐做了12年媒體,從路透社,CNN,BBC到香港的《南華早報》, 英文《虎報》等,還曾獲亞洲出版協會(SOPA)最佳記者獎。在事業巔峯時急流勇退,2005年隨夫移居紐約,生下女兒。直到去年再在社交媒體平台上活躍,關注範圍除了民運、還包括最敏感的疆、藏人權問題,她說:「我以前做記者想用寫把中國的真相披露給世界,但現在我覺得已經不夠了,要做具體行動。現在中國在危急關頭,再不做點事會很糟糕,而且是殃及世界的。你們在香港就知道,首當其衝,這跟整個政治制度很大關係。」
而回想鎮壓前的八九天安門廣場,她永遠記得那懾人的、自由的力量:「不光是被共產黨壓抑幾十年的個性解放,還有幾千年中國人當慣良民順民的心理被推垮了。唱蘇芮的《跟着感覺走》緊抓住夢的手,心情就像風一樣自由,歌詞唱到我們心裏去,整個運動我和很多人就是跟着感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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