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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21日

香港人身份
(時事評論員 黎則奮) - 黎則奮

隨着中港加速融合,香港人身份的爭議也變得激烈。 資料圖片

自從中共將港澳地區納入「十二五規劃」後,中港兩地加速融合,人流、物流、資金流交往頻繁,因着經濟學上的生產要素同一化定律(Factors Prices Equalisation Theorem),以及人民幣兌換港元優勢日漸上升,加上新移民和自由行大量流入,香港原來獨一無二的國際金融中心和大都會地位已經動搖。梁振英在中共和土共聯手抬捧上台後,「幹部治港」年代到臨,上層建築瞬即潰敗。一年下來,689肆無忌憚破壞香港賴以締造經濟繁榮和社會穩定的核心價值自由、法治、人權和民主,禮崩樂壞,人們才如夢初醒,猛然驚覺香港已再非我們昔日熟悉的香港,日漸沉淪,早晚與大陸任何一個城市無異。
哪裏在壓迫,哪裏就有反抗,是顛撲不易的定律。「一國」兵臨城下,迫逼「兩制」,本土主義崛興,負隅頑抗,捍衞港人利益,主張香港人優先、大陸人無權,實屬正常不過。
但本土主義捍衞港人利益,首先要搞清楚何謂「香港人」,否則大刀亂舞,敵我不分,不單殺錯良民,還會打擊大多數、團結一小撮,到頭來只會到處樹敵,孤立自己。
根據《基本法》第二十四條的規定,香港居民只有兩種:永久性居民和非永久性居民。但法律上,只有前者才可稱作「香港人」,後者只有資格依照香港特別行政區法律取得香港居民身份證,但沒有居留權。現時本土主義普遍針對的「新移民」,如果沒有在香港連續居住滿七年,根本仍沒有居留權,嚴格而言,不可稱作「香港人」。但即使在香港居住滿七年,取得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又是否必然是本土主義着意捍衞的「香港人」呢?恐怕也不一定。例如愛字頭的陳淨心,相信已是香港永久性居民,但長住深圳,又以「愛國」的中國人自居,肯定認同大中華主義多於本土主義,不可能是本土主義認同的「香港人」,儘管根據《基本法》,她完全享有香港永久性居民的法律權利。

其實,所謂「新移民」,也是中英聯合聲明簽定以後的產物,政治上不大正確,因為份屬中國領土的香港如果地位與其他中國城市無異,移居香港的大陸同胞就只是遷徙,而非入籍其他國家的移民。中英聯合聲明以前,香港只有「非法移民」,因為香港主權和治權屬於英國,未得港英政府批准,任何潛居香港的大陸人,與其他地區非法進入香港的人如越南人,都屬「非法移民」。然而,「非法移民」亦是八一年港英取消抵壘政策後的產物,之前香港只有「難民」,新界原居民和土生土長的一代以外,全都是逃港避難的人,且不一定盡是大陸人,還包括來自東南亞的僑胞和外族人士。大陸解放前後和戰亂時期,中國人和香港人在港的身份更經常一為二、二為一,難以分辨,因為按照三條不平等條約,九龍半島界限街以北都是租借地,大陸的中國人完全有進出香港的自由,不受限制。
事實上,「香港人」身份的湧現和對香港歸屬感的冒起,是經歷六六、六七年暴動以後七十年代初期的產物,是港英殖民地政府因時制宜訂定新政策的結果和經歷騷亂後結束過客心態的港人存在的抉擇。沒有麥理浩的新政,便談不上獅子山下精神,港英殖民地政府不改弦更張,自由以外,還以法治代替流氓管治,以相對公平公正公開原則重新制定社會遊戲規則,保障人權,最後更願意推行民主政制,確保香港賴以成功的核心價值永恒不變,便不可能滋生孕育本土主義的土壤,建構生於斯、長於斯、活於斯的「香港人」認同的歸屬感。
如果本土主義要壯大政治力量,便必須要不分階級、不分黨派、不分種族、不分國籍,以認同香港核心價值的「香港人」為依歸,因為永久性居民不一定認同香港,非永久性居民亦未必不擁戴核心價值;而移民海外避共的港人可以心繫香港,有災難時施予援手,反而定居香港的人或因利忘義,或民族主義心態作祟,或大中華情意結發酵,或對大陸普羅階級有幻想的欠咎(Imaginary Debt),都隨時有可能蛻變成為出賣「香港人」利益的賣港賊。

黎則奮
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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