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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20日

站哪邊?還是可以抉擇
(中文大學文化管理碩士、課程主任 何慶基) - 何慶基

11月8日,中大文化管理碩士課程因應港芭事件,舉辦「藝術(不)自由﹕對刪禁機制說不」座談會。 資料圖片

香港芭蕾舞團刪禁事件,近日幾經原創人、工作人員和舞蹈員解述,當中涉及政治刪禁,已彰彰甚明,儘管究竟是有背景者直接干擾,還是有人過份揣測上方感受而過份反應,尚未能澄清。除了極權國家可大模廝樣進行政治刪禁外,此類為文明社會鄙視的粗暴行動,往往都是隱晦進行,是次刪禁起初時的肆無忌憚,才最令人心寒。至於曾德成局長利用「為了尊重藝術自由,因而不會處理侵犯藝術自由的事情」這歪理來卸膊,難看但倒也是意料之內。
刪禁事件往往涉及多層面的參與者,當中亦包括各種複雜考慮,除了藝術尊嚴和自由外,也有下刪禁令者、執行者和受害人的迥異處境,及各自需要面對的專業和道德責任。事件令我想起多年前一件刪禁事件。1996年應邀在新加坡策劃香港、新加坡和澳洲的當代藝術聯展,當時我負責策劃香港部份,本地參展者包括漫畫人尊子。
筆者事忙,展覽開幕前一天才抵新加坡,剛到展場藝術館職員便匆忙跟我聯絡,謂尊子諷刺其領導人的大型漫畫裝置不能展出,必須刪除。跟着是不停的商討,尊子和我都希望在尊重人家規矩又維持藝術尊嚴的情況下,找出雙方可接受的解決方法。談判最後還是失敗,尊子作品在展覽前一小時被拆下來。
香港、新加坡的參展者都憤怒異常,認為要採取激烈行動抗議。反而是我努力把她/他們冷靜下來,特別提醒香港參展者,正義凜然、高調行動維護藝術尊嚴很容易,反正明天我們便乘飛機離開。留下來漫漫長路,也得考慮人家將來可能面對的後果,沒承擔的英雄太容易做了。何況執行刪禁的人,可能也是被迫,同樣面對很大壓力、同樣都是受害人。
回港後以為事件會不了了之,怎知對方接受傳媒訪問,謂我贊成刪禁,同時指出在新加坡是不可以為領導人畫漫畫的,尊子作品是不敬和不守法。事件於是在傳媒中鬧大,新加坡方面作澄清,謂並無不可為領導人畫漫畫此規矩。究竟這是個別人士過份揣測?或是掉進了當權者常用「你應該知道甚麼是對的」這遊戲圈套:無清晰標準,交由下邊的揣測,下邊執行者為求安全,只會激一點多做一點,但當出了亂子,上邊的便走出來義正詞嚴澄清,這根本不是他們的規矩!

這事件,現在成為我教文化管理時針對如何處理刪禁事件的案例。其實,在刪禁事件中,可以有更人性化的處理方法。與其借助權威用甚麼規矩條例控訴人家,倒不如誠懇坦白的說:「對不起,我需要這份工作,要養妻活兒,不能冒這個險。」或更含蓄的說:「我是有困難,希望你諒解。」每個人的處境、面對的壓力不同,實毋須扮正義化身強迫人家做英雄。坦白說出自己的情況,大部份人都會明白體諒,又何必站在另一邊扮作理直氣壯的大鑼大鼓呢?
事件令我對壓迫者和被壓迫者的關係,有新的理解。即使在被壓迫情況下,很多時候你還是有選擇的:選擇站在被壓迫者一邊成為犧牲者一員,還是站在壓迫者一邊,為成為壓迫強權一部份而沾沾自喜,忘記了其實自己也是個受害人。
假如眼見一件不公義事件而你無能力改變,你還可抉擇:幫手搖旗吶喊,或協助遮遮掩掩,欲蓋彌彰將之合理化;抑或站在另一邊,即使不能做甚麼事情,至少也保留緘默的尊嚴(當然不是保持沉默卻又轉過來投票支持)。
自港視事件爆發以來,林煥光先生對事件的態度總是左右飄忽,時而與特首割席,時而以茶餐廳為例作為否定自由競爭的理據,時而說特首要好好檢討,時而解說自己所指的鹿其實是馬。看在眼裏,真為他左右難逢緣感尷尬。其實,林先生,你還是可以自己作出抉擇的,你究竟選擇站在哪一邊?

何慶基
中文大學文化管理碩士、課程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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