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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7月31日

懷念科學廣受重視的年代
(大學研究員 葉琪) - 葉琪

Isidor Rabi所處的年代,是科學廣受重視的年代。

周一 (7月29日) 是伊西多.拉比 (Isidor Rabi)的誕辰。大部份市民可能對這位物理大師無甚印象。不過,提到醫院內的磁力共振 (MRI),就不能不提他的名字。1944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就是因為拉比對核磁共振(NMR) 的貢獻而頒發的。
芸芸二戰中的科學家傳奇中,鮮少有着墨於拉比的。美國東岸不時有關於愛因斯坦、奧本海默等的舞台劇公演。其中經常被人搬上舞台的,可能是以下一段:上世紀40年代,一批為逃避納粹迫害而移居美國的科學家,擔心德國搶先造出原子彈,於是以愛因斯坦、齊拉德及維格納等為首的科學家,致函當時的美國總統羅斯福着手成立研究原子武器的委員會。1941年發生珍珠港事件後,美國於1942年開始「曼哈頓計劃」。奧本海默領導的團隊在1945年研發成功,美軍同年8月在廣島與長崎投下原子彈,日本之後宣告無條件投降。愛因斯坦、奧本海默等科學家懊悔不已。
拉比身處於一個甚麼年代?那是一個科學家跟大明星(如愛因斯坦及差利.卓別靈) 一起上報的年代,是一個科學家被記者圍着追問時局的年代,是一個科學家可以知道連美國副總統都不知道的機密的年代,是科學發明會左右世界局勢的年代。
至於拉比呢?他在二戰期間於麻省理工研究雷達,亦有份參與曼哈頓計劃,戰後在紐約籌建布魯克文國家實驗室。該實驗室在五十年間,出了七位諾貝爾獎得主,包括我們熟識的楊振寧、李政道、丁肇中。而拉比自己的幾位學生施溫格、拉姆齊及佩爾亦各自在多年後榮獲諾貝爾獎。
但更值得一提的是,拉比在50年底倡議創立歐核中心(CERN)。對,就是去年找到「上帝粒子」而被傳媒大肆宣揚那個。不少人(甚至部份傳媒) 以為歐核中心是為了找尋「上帝粒子」而建立的,而互聯網、磁力共振等只是該實驗的副產品,其實不然。早在50年代,拉比有見於兩次大戰後,科學及西方文明的中心不再由歐洲主導,而漸漸向美國偏移,而且當時歐洲各國人民之間因着種族矛盾和政治對立而撕裂分離,因此希望有一所機構能「以和平為使命去創造」,希望「通過科學上的合作,克服民族主義的離心力」及「使科學之光得以在西歐繼續燃亮」。除了「拯救西方文明」,更希望藉着科學,「使各國能夠從悲慘的上世紀的道德綑綁中掙脫」,並為「科學帶給人類的精神文明感到驚喜及盼望」。

拉比身處於一個甚麼年代?那是一個軍備競賽的年代,亦是一個單單提出科研上的合作,就可以維持西歐局勢穩定幾十年的時代。
時移世易,如果不是因為「上帝粒子」的名頭太響亮,歐核中心恐怕連副刊都上不了。就算科學對社會的影響依然無遠弗屆,科學似乎不太受到廣泛重視。
要怪普羅大眾嗎?似乎是。看看現在的新聞,除了手機過熱、核電廠爆炸、出現致癌食物,還有人會特意訪問科學家嗎?不!大多數會先上網谷歌一下,或者找維基解密。試過有朋友語重心長跟我說:「別吃雞翼,好多激素,會致癌的」,「別用止汗劑,會致癌的」。彷彿網上傳言只要跟癌症、健康沾上邊,謹慎便足以驅走理性。
華人拿過諾貝爾獎的大不乏人。好了,隨便找個人來問問,聽過楊振寧這個名字的人應該不少,知道李政道的可能少一點了。他們得諾貝爾獎的原因呢?「嗯…」(宇稱不守恒) 。至於「宇稱不守恒」呢,就算學術同儕,解釋得不清不楚的也大有人在。
事情不需要解釋太清楚、只轉載大眾關心的課題,這就是現今科普的趨勢。
可能你會問,科學常識重要嗎?太深的理論由專家搞就好了,代數微積分等在日常生活根本不會用到。但正如觀眾的口味會影響電影票房,普羅大眾對科學的認知及觀感都會直接影響科學未來的走向。
筆者廁身過中外不同學術機構,礙於研究資金有限及大眾觀感,政府下放的資金更是大多堅執「最好三、五年有經濟效益」。於是,相對於「以和平為使命去創造」,更多國家一面倒傾向支持容易「回本」的項目,如藥物研究、半導體開發等。一些偏門的研究,如幹細胞、動植物研究,則經常陷入財困。去年得諾貝爾獎得主山中伸彌,甚至每年也要參加馬拉松比賽,以募集資金發放工資給下屬。更嚴重的問題來了:當創佔專利是各大企業從事研發的主要目的,當各國都是以經濟指標來衡量科學成就,我們如何指望各國可以「通過科學上的合作,克服民族主義」?
悼念拉比,更悼念那個科學能帶給人類驚喜及盼望的年代。

葉琪
大學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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