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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6月18日

香港人不被自「煮」、被自殺 - 毛孟靜

「……向歷史交代,為下一代負責」。一個拖着穿校服兒童走過的少婦聽着,駐足簽名。那是為李旺陽討回公道的一個簽名街站,最感動的,是好些路過的高小學生,都帶點訕訕主動前來留下童稚的筆迹。仍有人問:「人都死咗咯,簽嚟有乜用?」爭取,確不一定有;但不爭取,就一定沒有了。
我們不懂搞革命,不曉上山打游擊,但望做到這麼起碼一點,用一支筆寫下新聞。梁振英就李氏慘案重複說「沒有補充」,香港人就自行為歷史填充。都說溫水煮蛙,我們更要緊抱新聞自由、人權法治,提防香港漸漸「被自煮」、被自殺。
李旺陽的千古奇寃,在他上過有線新聞訪問之後發生,記者林建誠的傷疚反應,自然而人性。我的記者生涯至今未能釋懷的唯一自責,是六四前潛入校園已封的北大採訪,錄下一眾姓名學系、年齡籍貫,再三問不怕出問題吧?大學生一致答:「不怕!他們就是抓不了這麼多!」血腥鎮壓後,那些訪問,都成了通緝名單。二十三年後,常人常理,以李旺陽的虛弱狀態,「他們」大概也不會把他怎麼樣吧?又錯了。有線編輯胡力漢說得好,再一次,要「重估當權者的道德底線」。
李旺陽辦過《資江民報》,他肯定理解知情權的重要,傳媒的威力。他遭遇的無法無天,對中共來說,大概是「有」法無天;說的不是法治精神(Ruleoflaw),而是依法而治(Rulebylaw)。人權,要法治維護,大陸兩者皆無。
香港日益大陸化,套上中共的思維,新聞自由可以是「新聞界自我審查的自由」的簡稱;人權,就不過等如溫飽權─梁振英肯扶貧就夠好了嘛,以民生換民主,更不必再提司徒華的一句︰「溫飽權只是動物權!」而法治,這裏加點那裏減點,包括不日或就宣佈新監管慈善機構草案,說「人權、政治」事宜皆不屬慈善宗旨。會否以後為攞牌續牌免稅,連辦慈善都要「政治正確」,乖乖就範?像明明請了人權律師來演講;呀,不好,他同時是個政黨首領,還是取消算了。
眼前的監管機制,確有漏洞,但政府似乎借意企圖在政治層面收緊,法改會去年且建議增設慈善事務委員會,日後來個「一站式服務」,就無法不令人有集中控權的聯想。誠然,英國確有案例,謂爭人權涉政治目的、政治行動,不屬慈善。問題是,人家有清晰的三權分立、民主制度;香港的自由民主,卻開始籠罩充沛的「中國特色」。法治變成便利店,利用西方的一套,來促使中式自殺式「改革」。
對香港的權力制衡,大家有多少信心?董建華時代,少;曾蔭權政府,很少;到進入梁振英一章,恐怕只會更少。

毛孟靜
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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