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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1月14日

探針:奴才是怎麼煉成的 - 孔捷生

鄭耀棠的「中央震驚」和「出兵說」,好比豪門大宅的忠順奴才對街坊鄰里放言:「你們嚇着我的主子了!」再不聽話「我的主子要放狗了!」其實這時候他的主人還未發話呢。想主子所想,急主子所急,乃奴才本色;而揣摩聖意和代傳聖旨,正是奴才的日常工作之一。
「奴才」是一個蔑稱嗎?起碼在中國不是。奴才有別於奴隸,後者乃不得已,遇上想做奴隸而不得的凄凉時代,做奴隸還算是一種卑微的幸福。但做奴才卻永遠具有滿足感和幸福感,尤其是他面對奴隸的時候。
在清朝只有滿人對皇帝主子方能自稱「奴才」,漢人想做奴才而不得,只能自稱為「臣」。乾隆皇帝當政時,滿員天保和漢員馬人龍就科場舞弊聯名上奏,具名「奴才天保、馬人龍」,乾隆爺閱後勃然大怒,斥罵馬人龍僭越,斗膽冒稱奴才,可見漢員想做奴才也不配,乾隆爺從此規定,凡是滿漢官員「會奏公事,均一體稱臣」。滿員面聖或單獨上奏摺則還自稱奴才。對此魯迅有過精辟分析:「滿洲人自己,就嚴格分着主奴,大臣奏事,必稱『奴才』,而漢人卻稱『臣』就好。這並非因為是『炎黃之冑』,特地優待,錫以佳名的,其實是所以別於滿人的『奴才』,其地位還下於『奴才』數等。」
奴才的特徵絕非僅係無比忠順,他對下於奴才的人另有一副准主子嘴臉,因為奴才地位高於奴隸,而奴才對奴隸的輕蔑和欺凌更甚於他的主子,因為他內心深處無時無刻不抱有當上主子的慾望,幻想有朝一日也擁有屬於自己的奴隸。這就是鄭耀棠扭曲的奴才心理。
中國千年專制,從根上就是一個主和奴的社會。大主子和小主子同屬一族,奴才和奴隸卻不是同類,奴隸可憐,奴才則可鄙、可笑、可恨復可悲。鄭耀棠奴才口吻最為精警,意思就是「我的主子發怒了,等着瞧,就要放狗咬你們了!」他的主子固然養有惡犬,但狗也不是隨便放的,說到護主赤忱,鄭耀棠的出勤率比鎮家護院的狗都高。
做奴才也會不時遭到主子訓斥,譬如○三年香港五十萬公民抗命,群奴事先向主子報喜不報憂,稱最多小貓三兩隻上街,不足為患。結果「中央震驚」,香港政局為之陡變。鄭耀棠一族被罵得狗血噴頭,但奴才罵過了還要差使,到底是自家人,儘管層次低了點。
香港人的公民意識遠高於大陸,九七之後卻開始向臣民社會過渡,港人哪怕歸於「王化」,心悅誠服稱臣,地位還是低於鄭耀棠一流的奴才。只不過,八十後初生之犢是最不甘當奴的一群,古往今來,血最熱的都是青年,從五四到六四莫不如是。於是「震驚」了,「出兵」了,但中國未來卻不屬於奴才及其主子,而屬於青年。

孔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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