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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16日

如浪歸去 送別天星

顏加興 中學教師

天星與皇后碼頭伉儷,服務香港近半世紀,如今慘被迫遷,在一片巍峨的旁邊,他們像等待處理的舊物,別有一番蒼涼。送別他們,使我想起彭定康離任之時,他的幼女在皇后碼頭灑下的離別淚。要走的,除了人,還有背景。如果渡輪有知,它將拒絕告別紀念冊上一個個冠冕堂皇的題詞。香港人情,像曾獲接濟而日後暴發的偽太平紳士,反臉不認。
渡輪與碼頭是過客永遠的朋友,他們令美麗的錯誤,從「達達的馬蹄」昇華至「悠悠的浪波」。江南遊子,從此多一個浪漫的題材。如果說友情像名酒,愈久愈醇,和天星一起走過五十年的香港人,何以忽然嫌這老朋友龍鍾而步履蹣跚?渡輪依舊,碼頭不再,像一個粗魯的軍閥,硬要把一個古雅雍容的女子,分開智慧和身材。她的觀照,應該比我們還感慨。新的七號和八號碼頭,雖然青春吐艷,但畢竟像新包的國產二奶,極力模仿元配,氣質卻沒有薰出來。

嫌她臉皮老皺

天星小輪是林黛玉式的交通工具,慢條斯理,不慕繁華,激情不使你暈眩,穩實不叫你平白。但一經颶風暴雨,她就身心痠痛,像西施胸口的翳悶,份外惹人憐憫。病痛雖多,但擇善固執。天星不因你穿Armani,手挽LV而上前攀附;彼此結緣,相交往還,就憑二元二角。她不求聞達,我們卻要苦苦為她製作名片。
近年,小輪上層的部份船艙,安裝了空調,這已是天星最能做的妥協和變通,我們何必仍咄咄相迫,難道要她懸浮在半空?四十年前,她不過希望加價「斗零」,好添點新裝,她弱質纖纖,但香港人竟以暴動來回應。如今反過來嫌她臉皮老皺,硬要替她換膚,這是甚麼道理?

盟誓藏在海床

天星準時的鐘聲像昭君怨,在等待知音。她也像昭君出塞一樣,盡了一個女人可以做的犧牲。君不見,周圍的建築物,拆了又起,起了又拆。而由始至終,她在同一個窄窄的海峽,卻來了又去,去了又來。水手和過客的愛情故事,矢志不移的初戀與黃昏戀,海枯石爛的盟誓,不必找人刻舟求劍,通過她,都藏在最深最深的海床。這感通,等待你回程尋找,長浪漫漫,惟有填海才會令它消失,叫浪中的一切無從抓住。
多少段緣份,在入口相等,在出口相接,因此沒輕易遺失。像天星和皇后,他們一直維持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無論甘苦,都只會斜斜地看顧,彼此像望夫石一般地佇立,盼望遠去的渡輪遊子,都能平安歸來。平安歸來,水手用他紮實的臂膀繫緊繩索,「兔絲附女蘿」,兩相佳美。可惜,隱在背後是狂笑的香港人,這一種文化柔情,注定遇上暴力的強盜。

繼續孤芳自賞

逝者如斯,她將用日夜觀水得來的智慧繼續走下去。直至月明星稀,疲累的跳板,仍然用她生命的起伏向我們示意。同樣疲累的歸人,你見到她,你就知道,你的家不遠了。她一直默默耕耘,直到那一天,八達通冷冷的嘟嘟搶去她溫柔的問候,她知道終其一生,都再沒有找贖的餘地。最終,她的歸宿只能是岸上遠一點的荷李活道,一間古董店,一個看似認識她的老外過客,一張黑白照,拿起又放下,然後,她只能繼續孤芳自賞。
歲月如流水,在長廊更長的盡頭,踏正十二時的鐘聲,帶點哀怨,除了提示光陰,也提示舊情。曾伴我走一程的你,如今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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