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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0月27日

我羞愧 讓您帶著遺憾離去--致巴金先生

楚寒

巴老離我們而去了。這位五四新文化時代最後一位歷史人物,佝僂着背,用他那瘦削的肩膀,扛着民族的良知和苦難,走向天國。
看到這則消息,幾天來心情一直無法釋懷,就像十年前讀巴金的《寒夜》時那樣。今天,報上沒有告訴我巴金在最後時刻想些甚麼,我想我是知道的,他在彌留之刻念之思之的,是他呼籲多年的心願——建立文革博物館。

重建人的尊嚴

巴金在文革中受盡迫害折磨,可是,文革結束後,他首先不是以一個受難者的身份去控訴、去伸冤,而是反省自己,對自己過去助紂為虐的作品和行為做真誠的懺悔。自一九七八年底,巴金用近八年時間寫出一百五十篇「講真話的書」——《隨想錄》五集,用血和淚向世人發出警告——「絕不讓我們國家再發生一次『文革』,因為第二次的災難,就會使我們民族徹底毀滅」。(《「文革」博物館》一九八六年六月十五日)
為了避免悲劇重演,重建人的尊嚴和人的精神解放,巴金一再呼籲建立文革博物館。巴金說:「『不讓歷史重演』,不應當只是一句空話。要使大家看得明明白白,記得清清楚楚,最好是建立一座『文革』博物館,用具體的、實在的東西,用驚心動魄的真實情景,說明二十年前在中國這塊土地上,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讓大家看看它的全部過程,想想個人在十年間的所作所為,脫下面具,掏出良心,弄清自己的本來面目,償還過去的大小欠債。沒有私心才不怕受騙上當,敢說真話就不會輕信謊言。只有牢牢記住『文革』的人才能制止歷史的重演,阻止『文革』的再來。建立『文革』博物館是一件非常必要的事,惟有不忘『過去』,才能做『未來』的主人。」(《「文革」博物館》一九八六年六月十五日)
老人寫下這些文字近二十年來,卻依然有文革的參亂者毫無愧色、文革中興風作浪的手法沿用至今、樣板戲被捧為「紅色經典」、文革式的慘劇和悲劇還在發生。提舊事無疑是痛的,而記住歷史,是為了避免迎來「更深的痛」。我們應該以勇氣面對民族傷痕。

談論文革禁忌

巴金的呼籲至今已近二十年,卻沒有得到從中央到地方官方的回應,甚至被淡化。我在圖書館翻閱《講真話的書》(四川文藝出版社一九九○年九月第一版),《「文革」博物館》這篇文章就給刪去了。不要說建立文革博物館,甚至連談論文革都在迴避,文革的研究成了禁忌。現代漢語詞典、辭海中找不到諸如「武鬥」、「牛棚」、「支左」之類的文革辭彙,文革後出生的年輕一代,對文革幾乎是陌生的,要麼是不了解那段歷史,要麼是覺得不可思議。
與我們有相似經歷的前蘇聯,在「古拉格群島」的一個核心地盤——索洛維茨基群島建立了歷史博物館,陳列恐怖監獄的歷史和文物。九二年索洛維茨基群島被列為世界自然與文化遺產。台灣昔日關押政治犯的綠島,於九八年建立了「人權紀念碑」,並建立「獄政博物館」。而我們在國民經濟瀕臨崩潰邊緣的七七年為文革的罪魁暴君建了紀念堂,卻沒有在國力大增的上個世紀末或本世紀初,為千千萬萬在文革中被冤殺、凌辱、折磨的中國人建一座文革博物館。

是民族的悲哀

經受「古拉格」勞改營八年牢獄之災的前蘇聯作家索爾仁尼琴、經受綠島十年牢獄之災的台灣作家柏楊,分別都在古稀之年看到了索洛維茨基群島歷史博物館、綠島獄政博物館,而巴金在有生之年沒有看到文革博物館。這是民族的悲哀,也是巴金的遺憾。我在這民族的悲哀和巴金的遺憾面前,感到羞愧難當。因為巴金說過:「建立『文革』博物館,每個中國人都有責任。」
甚麼時候巴金的平生心願能成為現實,才是我們對巴金的最好告慰。我期待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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