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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03月25日

台海戰與和的選擇

裴敏欣

台灣大選和公投的結果給今後四年內兩岸關係的走向罩上了令人擔憂的陰影。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泛藍陣營想要通過驗票和調查槍擊事件的途徑來阻止陳水扁繼續連任有很大的困難。
當然,奇迹也許會發生,但希望兩岸今後四年和平共處的人們不能把寶押在奇迹上。另外,儘管陳水扁主導的公投受挫,但先例已破,後患仍存,因此不能指望陳水扁在今後四年不會重新鋌而走險,用公投的方式來挑戰北京。
所以,今後四年將無疑是兩岸關係中最不穩定和危險的時期。其主要原因並不是北京的政策改變,而是陳水扁已基本上繼承了李登輝後期的強硬路線。在島內,這一路線的中心是激發所謂的「台灣意識」,大搞去中國化,並在政治上消滅「外來政權」的政策(即泛藍勢力)。在兩岸問題上,這一路線已從挑戰「一個中國」逐漸升級到迫中國攤牌,並通過企圖將美國拖下水的方式來達到台獨目的。
從李登輝後期的兩岸關係的危險程度和勢態來看,這一路線如果得不到糾正肯定會將兩岸引向衝突的死路。其原因十分簡單:即在北京和台北都感到自己的底線不能鬆動,對方的挑戰必須得到回應的情況下,如果美國的外交干預無效,兩岸的政治精英將被迫選擇對抗而不是妥協。

要避免這一「希臘悲劇」的重演,恐怕只有發生下面三種情況。
第一,台灣的總統大選之爭觸發一場全面的島內政治危機。儘管陳水扁連任四年,但他面臨的是一個政治上兩極分化的社會;而他本人的政治合法性將由於大選中出現的許多怪事而被大打折扣,他的政治操縱能力處於低水平,因而無法像當年大權獨攬,呼風喚雨的李登輝一樣地推動台獨路線。這種兩極分化的最主要政治表現是泛藍在經過總統大選的考驗之後並沒有被「泡沫化」,而保留其政治戰鬥力,並在今年底的「立法院」選舉中贏得半數以上的席位。這將使泛藍在擁有半數民意的基礎上對陳水扁「說不」,台灣前四年的政治僵局將因此持續下去。
相反,如果泛藍不能在年底的立法院選舉中堅守陣地,而讓泛綠首次掌控行政和立法大權。那末,陳水扁的島內政治障礙將基本掃除,可以毫無牽制地推動其路線。陳水扁將要走的棋子中最危險的是所謂「公投制憲」,因為這是「法理台獨」的重要一步。北京方面已多次表示大陸將不會坐視,但現在看來陳水扁並沒有真正把這一警告當一回事。
第二,北京對陳水扁採取最大的容忍。這意味着大陸政府將基本上不採取任何過激的方式來回應陳水扁的挑戰,把台獨的定義限制在台灣改國號、國旗和領土的範圍之內,而對公投制憲這一所謂間接的「隱性法理台獨」的舉動不予理會。這一政策的結果是北京雖然丟了面子,但保了裡子,避免因台灣問題而被迫打一場難度很大和後果不堪設想的戰爭。

這一容忍政策在大陸政府內部將受到很大的質疑。有許多人認為這不過是「綏靖」,只能讓陳水扁胃口變得更大,最終還是要以戰爭來解決。
另外,今後四年也正好是中共內部權力之爭最不確定的時期。如果台灣問題因陳水扁的公投制憲之舉而成為中共的最大頭疼,那將使強硬派的主張佔上風。熟悉中共內部政治遊戲規則的人都知道,台灣問題是一個所謂大是大非問題,最高政策制訂者在這一問題上如持模糊態度將危及其政治生存。況且台灣問題的失控肯定會激發大陸民族主義情緒的白熱化,從而迫中南海採取堅定的措施。即使這種措施本身帶有巨大的危險性,從國內政治的角度來看,這一代價還是可以承受的。
第三,北京仍通過和華盛頓的合作來阻止陳水扁繼續往前走。在反對陳水扁搞公投的過程中,中美之間有很大的共識。由於陳水扁的一意孤行,美國政府不僅喪失了對陳的信任,而且將在今後四年中格外關注他的一舉一動。大陸打美國牌的方法有二種。
一是在外交上和美國保持緊密溝通,讓美國通過各種渠道勸阻陳水扁不要走公投制憲這一險棋。由於美國在今後四年中的戰略中心是反恐和伊拉克的重建,華盛頓本身的利益是力求台海的和平穩定,因此中國打美國牌奏效的可能還是相對高的。

二是通過製造一場軍事衝突的危機來避免戰爭。儘管這是一着險棋,但是如果陳水扁硬迫北京攤牌,華盛頓不願干預或干預不力的話,那大陸只得通過一個比一九九六年三月「導彈危機」更為嚴重和危險的舉動來警告台灣和迫美國干預。如果危機使三方都看到迫在眉睫的戰爭,也許華盛頓會竭盡全力迫使陳水扁縮回去,不搞公投制憲或類似的刺激性舉動。
我們不能不看到,這一險棋極可能擦槍走火而觸發戰爭,要避免出現這一災難,北京必須和華盛頓有一種私下的諒解,即北京採取以危機阻台獨的本意並不是用武力解決台灣問題,而是避免戰爭。但是,如果台灣把這一危機看成是臨門一腳的機會而乾脆宣布台獨的話,那麼戰爭將不可避免。因此,最終來說,戰與和仍是陳水扁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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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美國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資深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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