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暴之戰】赤子之心與衝勁!城大學生記者無懼警暴 克服恐懼採訪真相

更新時間 (HKT): 2019.11.18 02:01

初生之犢不畏虎,近月示威現場,經常見到學生記者,他們往往走得最前,任何風吹草動就會立即奔跑追趕,亦有些青澀得連戴豬嘴頭盔也顯得手足無措。這些來自不同大專院校的學生媒體記者,身份經常被警方質疑。槍林彈雨以外,他們屢屢遇到警暴,甚至被無理拘捕,但偏偏就是他們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拍到最觸目驚心的片段。他們的赤子之心與衝勁,最令施暴者忌諱。

「行得出嚟,冇人話一定返到屋企。」學生記者如是說。

記者 梁嘉麗

【城大編委:被催淚彈打至二級燒傷】

全港校媒當中,在這幾月「跑出」的,非城市大學莫屬。「城市大學學生會編輯委員會」和「城市廣播」在衝突中拍攝到不少獨家片段,例如10月1日荃灣有中學生中實彈的一幕、防暴警大力「用腳推開」跪地市民、葵芳光頭警長以槍指嚇記者及途人等。採訪過程中,被催淚彈、橡膠子彈、水炮車射中早已變成日常。

編委會成員之一Jacky從6月已開始走上前線,他形容校媒就是為傳統媒體「補位」的角色,運動發展至今天,已5個多月,「好多珍貴嘅片段都係由學生記者甚至街坊影到,多一個鏡頭,多一個真相」。據他所知,各院校合共有220個記者,每次發生地區性的衝突,他們往往能拍攝一些傳統媒體捕捉不到的細節。

Jacky是編委會中最早遇到警暴的,7.21那天,他在上環信德中心附近拍攝,在完全無心理準備下,防暴警向記者群發射催淚彈,「俾催淚彈直接打中,我立即同當時嘅外籍指揮官講,佢反問我“What do you want? It's a riot!(你想怎樣?這是暴動!)”我話要即時投訴警察向記者射擊,要求救護協助,佢冇理我,後來係在場嘅義務醫護幫我消腫同處理傷口」。

到達醫院,傷口被醫生評定為二級燒傷,但只用了冰袋敷了一會兒,他便逕自出院了。三個月後的今天,他徐徐地拉起衣袖,那個被催淚彈燒傷的痕迹,深深烙印在他臂上,成了一塊終生不能磨滅的記憶。

皮肉之苦沒有讓他停止採訪,他看見日益狂躁的港警,還有一張又一張被拘捕的年輕面孔,「聽住警察向被捕者大叫:『你唔掟氣油彈,個頭咪唔會爆囉!』然後一棍打落去,佢哋係受薪執法者,可以拘捕示威者,但對無行動能力嘅人都要肆意毆打,完全唔合理。」

同樣經常走到前線的Gary身形高大,不只一次橡膠子彈在他面前飛過,他捏一把冷汗,然後繼續拍攝,而更多的就是被警方大聲喝罵為「黑記」,「話我哋唔係記者,10月1日開實彈一幕只有校媒影到,你哋又喺記招上偷我哋段片用?問都冇問過我哋呀!」警方在記招上使用校媒拍攝到的片段,就已承認校媒亦是媒體,但在現場卻對學生們諸多刁難,實在予人精神分裂之感。

前線採訪重要,但在後台「上片」的同學亦功不可沒,每次有事發生,Rody都會專注的坐在電腦旁接收前線發回來的相和片,她認為學生記者除了運作較具彈性外,不是受薪亦是優點,「因為無糧出,所以唔會被控制,採訪自由不受干預,記者唔似大台咁有壓力。」

在10月1日拍下荃灣開槍一幕的A,當天看見有一名防暴警落單,有示威者尾隨,便直覺地跟着各人,「突然一聲巨響,我無諗過係實彈,直至嗰位返轉頭嘅示威者被制服,大叫有人中槍,我先驚覺,然後就見到中槍(嘅)曾同學心口流血。」

A沒有走得很近,反而選擇站在距離衝突大約三米的花槽上,以廣角拍攝。眼看血從傷者心口流出,他當場嚇呆,形容自己「成個人無晒方向」,完成當天採訪回家後,夜深人靜之時,感到無比傷心,甚至怪責自己為何沒有做多一點,「除咗問佢個名,係咪可以keep住同佢講嘢等佢保持清醒……」當時中槍者生死未卜,中槍那個景象到了現在,依然會在他腦內不斷重複出現,做成不能磨滅的創傷。

所有學生記者都是自願參與,而且非常投入,幾個月以來站在前線,對情緒和精神上都有強烈的衝擊,總編阿Yee則說過去幾年,編委的工作都是以報道校政為主,完全沒有出外報道大型社會運動的經驗,「前線嘅故事當然重要,但有意義嘅社論都不可缺少,可以幫助思潮推進,出版刊物讓人沉澱,而家好多嘢太快太表面」。

【城大CBC:做記者只能冷眼旁觀】

另一個拍攝到實彈槍擊示威人士的是城大城市廣播(CBC),記者Louis架着粗框眼鏡,安靜地說當時只是想記錄事件,見過真正的槍林彈雨,即使再危險的情況,他亦不會停止採訪,「唔驚得咁多,唔會因為驚而唔去記錄,啲事就會不見天日」。

開實彈那天,Louis帶着相機在荃灣區拍攝,拍下了開槍一刻,他當場嚇呆了,卻克服恐懼繼續採訪,甚至影下了警方「疑似栽贓」那一幕,警方於記招上以鐵通為證物,CBC片段內中槍者手持的卻是白色膠水管,「越多鏡頭,越接近真相,必須防止一啲『有心人』將真相淹沒。」那天他除了拍下鐵通膠管移花接木外,更拍下另一示威者回到現場的場面,「佢坐喺地下係咁喊,叫警察救人先,好人性嘅一刻,嗰下真係好心酸」。

雖然不是讀新聞系,但經歷了幾個月實戰訓練,Louis早已變得臨危不亂,在現場處變不驚,而且清楚了解作為一個記者的專業和底線。面前是一個中槍而無人急救的傷者,一個想救人但已被拘捕、聲淚俱下的示威者,幾個不斷舉槍警告記者不要走近的警察,這種電光火石比任何電影場面都更具張力,他則用「天人交戰」來形容,「作為記者唔可以干預現場,只能冷眼旁觀,呢個係我嘅專業」。

另一名記者Angus再次播放在旺角警署前拍攝的片段,即使已看過多次,但他的眼眶依然忍不住紅了,那天晚上,他看着一個女街坊被防暴警制服在地上,女孩哭着大叫「救命啊,救我啊」,防暴警就掩蓋她的口,拘捕期間更一度用腳踩在女子的手上,「我將鏡頭對住佢,影佢俾警察踩住雙手,點知突然有催淚彈喺我哋身邊爆開,我惟有走開上豬嘴,半分鐘後再返去個女仔已唔見咗」。那天之後,很多夜晚他都失眠,閉上眼就看見女孩的臉容,聽見她那淒厲的呼叫聲。

7、8月間,他們的採訪尚算順利,到了10月,幾單「一鳴驚人」的報道後,槍打出頭鳥,突然受到警方的「特別關照」,Louis試過在採訪中被搜身,警方失控喝罵「我點知你係咪暴徒」,他把整個過程記錄下來。而會長Parco亦說近來學生記者所受到的警暴問題越來越嚴重,他自己就多次被防暴警推撞,不讓他拍攝被捕人士的樣子,而在某次元朗衝突中,他更被胡椒球擊中下體,痛得腳也軟了,躺在馬路上。Angus亦中過不止一次水炮車的藍色化學液體,球鞋上還留有淡淡的藍色,而在蒙面法的記招上,他不但吃了閉門羹,更從行家口中得知自己被警察公共關係科稱為「黑記」、「假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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