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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8月24日

【專題●淒涼日本】1/4長者貧窮潦倒吃野草露宿 有人寧願犯案坐監換溫飽

最後更新: 0824 09:30 / 建立時間 (HKT): 0824 05:30

日本厚生勞動省早前公布,日本男女的平均壽命再破紀錄,有超過五成女性壽命超過90歲,而目前世上最年長人瑞也是日本人、116歲的田中力子,但長命百歲未必是所有日本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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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老化已對日本社會造成嚴重的結構問題,背後最大原因是「貧窮」,據估計,全日本65歲以上的高齡人士中,有超過1/4屬「貧窮老人」,有人要露宿街頭,有人要摘路邊野草煮來吃,有人生病也沒錢看醫生,有人索性犯罪自首只因監獄內有三餐一宿。日本在全球國家和地區人口平均壽命排名並非首位,第一位是香港,日本的人口老化問題,對香港帶來甚麼啟示呢?

撰文:劉小黃

7月16日,日本滋賀縣米原市發生一宗謀殺案,86歲老翁田部善一在家用菜刀刺向87歲妻子,之後報警自首,妻子在送院途中不治。消息指田部的妻子患有嚴重認知障礙症,平日由丈夫照顧,誰知田部的膝蓋痛症去年開始持續惡化,生活日漸困難。據當局表示,田部曾對社工透露對照顧妻子感到十分疲累,卻想不到他竟選擇了結妻子性命。

日本總務省公佈,直至去年3月日本65歲以上人士佔整體人口28%,而在生育率低下的現況下,日本整體人口預計將會持續減少,厚生勞動省所屬「人口問題研究所」推算,直至2036年65歲以上人士將佔整體人口1/3,並進入「超高齡社會」,到了2115年,日本人口將減少至5,060萬人。

人口老化問題的根本是「貧窮」。日本經濟下滑,經歷金融風暴、311大地震等重大事件後,退休人士的資產大受打擊,加上失業率高企、經濟轉型過急等因素,有人欠債纍纍破產收場,極端者最後被迫露宿街頭。在東京的公園不難找到露宿老人,仙田勇人在公園露宿已有一段時間,自稱100歲的他年輕時來到東京打工,但在退休前公司倒閉導致失業,之後他患上心臟病,儲起的1,000萬日圓全用來醫病,最後落得露宿公園收場,偶爾有義工會送飯給他吃,「比起孤獨,(露宿)我覺得害怕多一點」。說着說着他的思緒開始混亂:「我也和KGB一起工作過,在白鬚橋幫助毛澤東的兒子時,他的腦袋被一槍打飛,之後我就做了國定忠治(江戶時代人物),被處死的那個其實是替身。」

在香港,只要有層樓,大家可能會覺得「窮極有限」;日本很多人都有自置物業,到年老退休的確不用像仙田勇人一樣潦倒街頭,但供樓從來不是易事,在日本亦一樣,很多人為了供樓花盡心力,到退休時已用盡一分一毫只能靠年金生活,亦因為有資產所以不能申請類似香港綜援的「生活保護」,萬一不幸染上癌症等頑疾或遇上意外,需要巨額醫療費的話便十分緊絀,被迫變賣資產的不在少數。

日本的退休保障自二次大戰之後開始發展,主要由類似香港MPF的「厚生年金」及全民退保制度「國民年金」組成,若退休前工作狀況欠佳,退休後獲得的養老年金大約每月只有9萬日圓(約6,663港元),在物價高騰的日本生活可謂捉襟見肘,最重要是,年金所得者一般難以申請「生活保護」,而假若夫婦離婚的話,所得年金需要攤分作為贍養費,不少年老夫婦就是因為離異導致「窮上加窮」,連生活也成問題。

70歲的梶本昭二在五年前因經營多年的咖啡店倒閉開始退休生活,卻因為與太太離婚,所得的年金大幅減少只有每月6.5萬日圓(約4,812港元),比「生活保護」金額更少,而住屋租金已經要2.7萬日圓(約1,998港元),因家裏沒有廁所,他每三天才到浴場洗一次澡,當然也不會開冷氣暖氣,甚至試過摘路邊的野草回家煮來吃。「基本上我不會看醫生,發燒或肚子痛便忍一忍,牙醫費這麼貴當然也付不起,就連吃杯麵我也覺得是罪……」他說:「但見拿『生活保護』的人生活好像都比我好……我真的不想這樣說,不如死了算吧。」

除了貧窮,像梶本昭二一樣的孤獨老人,在日本也不是少數,出生率低令很多老一輩缺乏下一代照顧,年老時要孤單生活,甚至獨自在家死去,當然也有體弱多病的老人家選擇安老服務,但坊間的私營老人院動輒30萬日圓(約2.2萬港元)一個月,僅靠微薄年金過活的長者絕對負擔不起。政府當然也有提供安老院服務,但據2017年一項統計顯示,全日本公營老人院的平均輪候人數達117人,政府無奈向公眾推廣「老老看護」,期望年老夫婦能互相照顧,但「人口問題研究所」推算,直至2025年日本的孤獨老人數目將達至751萬。

孤單、疾病,加上不良生活習慣如酗酒、賭博等,令日本人口老化問題演變成更嚴重的老人貧窮問題,同時也令犯罪率上升。日本警視廳資料顯示,因偷竊被捕的犯人中,65歲以上高齡人士的比率不斷上升,至2016年佔38.5%接近2.7萬人,當中絕大多數是在超市或便利店偷竊時被捕,部份因為患上認知障礙症等疾病,部份則因為貧窮,甚至是故意重犯,因為坐牢的生活更好;77歲的藤田因為在超市偷竊被捕,十日前獲假釋被送到更生設施,卻嫌設施沒飯吃沒地方睡,逃離後再度偷竊被捕,坐上警車時甚至覺得高興,「監獄內有三餐還有住宿」。他說:「工作有酬勞還可以儲起來,而且還有人陪我說話。」

據厚生勞動省公佈,日本55歲至79歲的高齡人士中,死亡原因頭三位分別是「癌症」、「心臟病」和「腦血管疾病」,而當局經診斷後判別長者「需接受看護服務」的原因,第一位則是「認知障礙症」,據內閣府的《高齡社會白書》推算,直至2025年每5位高齡者中便會有一位患上認知障礙症,到2050年患者人數更將達1,000萬人。

認知障礙症患者因為記憶、行為等障礙需要特別照顧,他們更易成為騙徒的目標,日本的電話詐騙又名「オレオレ詐欺」,因騙徒於電話中常說「是我(オレ)啊」而得名,曾有一名78歲、患上初期認知障礙症的獨居老人,被騙徒假扮朋友,欺騙他用3,000萬日圓(221萬港元)買了3張「高級」羽絨被。事件反映認知障礙症能讓老人家受到莫大傷害,並再次反映獨居長者問題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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