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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6月10日

「戰火中的女孩」45周年
普立茲獎得主感嘆新聞攝影地位不再

6月8日這個日子,對於普立茲新聞攝影獎得主黃功吾(Nick Ut)別具意義,45年前的這一天,黃功吾在越南展鵬縣(Trang Bang)用鏡頭拍下這張震撼全球的「戰火中的女孩」,赤裸的女孩遭燃燒彈炸傷,全身衣物著火而被逼赤裸逃生,畫面呈現了戰爭的醜惡,除了得到普立茲新聞攝影獎外,亦獲喻為結束越戰的經典照片。他接受《蘋果》專訪時表示,時至今天,這仍然是他一生中最難忘的畫面。

駐洛杉磯記者:張紫茵

出生於烽火連天的年代,哥哥曾是美聯社攝影記者,不幸在戰火中身亡,當年只有15歲的黃功吾同樣熱愛攝影,他向美聯社毛遂自薦,但公司怕他與哥哥遭同一命運,把他留在黑房沖曬,「我想做一個攝影記者,所以我每天跑出去不同地方拍照,公司已經阻止不了我。」就算肚部曾經中子彈,亦無阻他繼續當戰地記者,最後拍下了改變歷史的一幕。

他仍記得當日的天氣與今日一樣,多雲有微雨,當日早上的炸彈墜落,展鵬縣村落的難民四處逃跑,接近中午時分,再有幾個燃燒彈投到村落中,當時黃功吾以為村莊內的人都已經撤離,煙燻滿天,突然有人從煙霧中全身著火跑出來,然後他從鏡頭中見到一個赤裸女孩潘金淑(Phan Thị Kim Phúc)展開雙臂跑向他,那時女孩的背跟手臂嚴重燒傷,他一直按快門,直到菲林用盡就把器材丟在一旁,企圖淋水減輕女孩的痛楚,「就好似煮飯一樣,你放水落去煮肉,就會發出滋滋聲並冒煙。」他怕女孩命不久矣,所以趕緊把女孩及其他小孩都帶醫院治療。

他把照片帶回公司後曾引起一輪爭議,編輯都擔心赤裸照片超越尺度,最後照片發到紐約,並刊登在各大傳媒,成為越戰中最具代表的照片;不久,當時美國總統尼克遜宣布退軍,不少人認為是黄功吾的照片結束了這場戰爭,他也憑這張照片在1973年贏得普立茲獎。「我見過好多退伍軍人,他們都抱著我言謝,指照片結束了戰爭,令到他們都可以平安回家,不用留在戰場上了。」

越戰過後,他輾轉在東京及越南繼續擔任美聯社攝影師,1977年定居美國洛杉磯,編輯叫他拍攝棒球及所有在洛杉磯發生的事,當然少不免荷里活花邊。從戰爭走到五光十色的洛杉磯,黃功吾笑言一個人都不認得,也無概念要如何拍攝運動項目,那些明星只是在電影內見過,所以每次拍都要問朋友到底這是誰,他慶幸曾拍攝過很多已經殞落的巨星。10年前的6月8日,正好亦是他拍攝到Paris Hilton服刑數天出獄,又被判要返回監牢的一剎,她在囚車嚎哭的照片,各大報章爭先刊登,成為他第二張代表作。

他感嘆現今世代新聞攝影已經完全變樣,人人拿著手機都可以拍照,新聞機構都裁減人手,記者很多時候要身兼多職,一邊拍照﹑一邊訪問﹑邊拍影片,「很多朋友無工開,今時今日在手機就可以得到免費的照片,無人再買照片,他們會從facebook﹑Instagram找照片,『噢可以傳送給我嗎?』他們會註明是誰拍,但無人會再付款了。」現時還在做攝影師的,多都是為了興趣,因為根本難以糊口,有時候拍了一張好照片才賣到50美元﹑80美元,但器材﹑油費所有都是開銷,他坦言,或者做麥當勞還比較能賺錢。

「記者是全世界最好的工作,但不是今日。」他覺得自己十分幸運,能夠做了51年自己喜歡的工作,見證過大大小小的重要時刻及大人物,整個攝影生涯已經無留下任何憾事,黃功吾於今年3月正式從美聯社榮休。僅66歲就退下前線,社長當然不想放人,還勸他放個長假再上班,但黃功吾去意已決,現時他以攝影及弄孫為樂,閒時出席大大小小的攝影活動,並四處遊歷。「等一下還要去接孫子放學,這就是我現時的新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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