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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8月09日

【從此不一樣】7.21重組 三個坐上恐怖列車的元朗人

建立時間 (HKT): 0809 06:00

7.21晚上,白衣人在西鐵站內無差別毆打市民,每一棍襲擊,也擊中每個香港人內心。《蘋果》重組警方的「六大巧合」,如何「促成」元朗恐襲。3個在西鐵列車上親眼目擊的元朗人,活在瀰漫白色恐怖的元朗,事後要帶備「武器」旁身,在餐廳內也不敢談論;亦有住了35年的元朗人,感到與黑幫由「平行」到「connect」。自那晚起,整條大馬路氣氛繃緊,大概元朗從此再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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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李錦欣 攝影:趙浩宜

夫婦搬離元朗一星期 餐廳噤聲怕遇襲

憤怒、失望、恐懼,對元朗人而言,望到最熟悉的地方發生如此荒謬的事,是錐心之痛。訪問當日,記者相約在元朗居住一年多的陳氏夫婦在元朗西鐵站,身穿黑衣的陳太,戴上口罩接受訪問時,四周不斷投以敵視目光,有港鐵職員更好心前來提醒,着我們小心。一個曾經看似安寧的社區,籠罩的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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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港島區「移民」到元朗的陳太,喜歡這裏「舒服、空氣好、覺得呢個社區好開心」,丈夫亦言:「喺發生呢件事之前,成個元朗街坊好融洽,街坊關係好好。」惟陳太自目擊7.21元朗恐襲後,直言「以後都唔想住喺呢度」。

事發時他們碰巧在元朗西鐵站,「開門嗰時有一個人嗌話外面有人打人,出嚟幫手」,兩夫婦遂出去幫忙。陳太跑落月台,扶助眼角受傷嘅女生到女廁治療,丈夫則打電話報警。後來聽到有人大叫「上黎喇」,於是又急急跑回車上。經歷生死六分鐘,他們身處的車廂,剛好不是白衣人襲擊目標,所以並無受傷。陳太說,幾經艱苦回到家中,卻只懂呆坐,「我諗係人生中咁多事發生以嚟,個Moment係覺得,我講唔到,連喊都喊唔到嗰種」。

恐襲翌日,謠言滿天飛,店舖紛紛落閘,人流稀少,元朗儼如死城。

家,原本是令人最安心的地方,陳太身在元朗的家,卻絲毫安全感也沒有,「嗰種感覺係,死喇,唔掂喇,打到嚟喇!」於是決定帶同狗狗收拾行裝,如走難般逃到港島的娘家暫住,「永遠都會記得自己踏返入自己喺港島嘅屋企,先覺得真係舒一口氣」。獲醫生診斷「嚇親」的陳太,病了一星期,也住了一星期,才敢搬回元朗,但拒絕再乘搭西鐵。

警黑勾結,人人自危。手袋裏一支Dry Shampoo或止汗劑,正是陳太日常備用的「武器」,丈夫在旁解釋道:「會帶啲普通防身武器、雨遮去保護自己,戒備會高咗,靠自己保護自己,唔係靠警察。」去餐廳吃飯,說話也會特別避忌,怕開罪別人被打,即使在街上穿白衣黑衣,甚至加上口罩或帽子,大家也會很警戒,「即係完全冇咗嗰種鄰里關係,好緊張,氣氛好唔舒服」。

原本住在屯門的陳先生,並無後悔在元朗置業:「發生呢啲事,我冇理由因為驚俾人打而唔出街,我冇後悔,我老婆就有。」陳太接着說:「經歷呢件事,真係唔想再喺呢度,我諗我連一個住嘅地方都保障唔到,我都唔知仲可以保衞到啲咩?」

50年不變,至今回歸22年,28年後的元朗又會是怎樣?「可能變咗元朗市、元朗鎮?成為一個大陸城市,由城管去管,其實我冇乜信心,但冇理由乜都唔做。」機會渺茫,也不絕望,正是他們恐襲後一星期走出來的力量。

「我希望可以令元朗變返原本嘅元朗,我只係想我住嗰個位置、嗰個地方,變返以前咁開心、咁融洽、咁多嘢食,咁就已經好開心。」

陳先生這句說話,也是很多元朗人的願望。

熱血新移民婦喊足一晚 憂香港失自由

「好似坐緊屍殺列車咁」,在元朗住了9年的小芳,7.21當晚亦在西鐵車廂內親眼目擊白衣人惡行,「我好憤怒......點解嗰啲白衣人可以唔戴口罩,光明正大喺度打人,完全唔驚有警察拉,好似無法無天咁」。

只有五呎二吋的小芳,身形嬌小,她憶述車廂內有老有嫩,手持木棍鐵通的白衣人從車尾位置來到,乘客急急向車頭方向逃生,她卻停了下來,「因為好想幫手,好想同大家一齊對抗黑社會」。於是隨即拿起雨傘,想扔出去時,「俾後面個後生仔拉住咗我,話女仔入返去」。眼巴巴望到同車乘客被打至流血,她起初不懂哭,直到開車後,「鎮定咗啲,啲人先開始喊」。那個晚上,她跟其他香港人一樣,也是無眠,更哭了一整晚。

沙士那年來香港,由起初不知道有六四,只知長毛是搞事的人,直至佔中,令她開始接觸政治。兩個多月以來,小芳幾乎每個星期都去遊行,更感染到身邊人由藍變黃。記者問她為甚麼這麼想守護香港,她說,從大陸來到,覺得香港是個很有公義、很自由的地方,感受到可貴之處。無奈,她亦感受到香港慢慢正收緊自由,「同大陸越嚟越接近」。

「平時我都覺得元朗幾好,啲市民好守望相助,同埋好多小店老字號,又唔覺有咩黑社會。」恐襲後,她不敢穿黑衣,會帶同長傘外出,希望有事時可保護自己。自備「武器」,源於對警察的不信任,「起初嚟香港時,覺得香港所有公務員都係為人民服務,見到警察都會好敬仰」,今非昔比,如今對警察,只剩下「有啲鄙視」。

資深元朗人 見證市民黑幫由平行到Connect

坐上恐怖列車的市民被嚇壞,看直播的元朗人同樣咬牙切齒。自出生起已是元朗人的阿德,正正住在恐襲後「聲名大噪」的南邊圍村附近。「元朗人冇話特別覺得治安特別差,我諗同香港其他地區差唔多」,對於不時有黑幫仇殺新聞在元朗上映,「但係同普通老百姓有冇關係呢?好似冇,大家好似喺個平行時空,我有我生活,黑幫有黑幫佢哋嘅活動」。

7.21晚,他碰巧不在元朗,後來想跟朋友組隊到元朗西鐵站疏散市民,惟組隊後警方已到場。從新聞中見到來者不善的白衣人獲「特別照顧」,未有被捕,「今次有種connect咗嘅感覺,未試過好似今次咁恐怖」。在元朗生活了35年,他慨嘆元朗平日絕非罪惡溫床,「元朗好多嘢食,所以好多人都入嚟,但如果今次咁,大家對元朗有偏見,我覺得......唉,真係錯晒」。

《蝙蝠俠》中的葛咸城,政府、黑社會、商人共冶一爐,互為勾結,處處罪惡。阿德將香港比喻成葛咸城,「好似香港而家都慢慢步向......一個需要英雄式拯救嘅方向,當然梗係唔想係咁樣」。

也許蝙蝠俠不會在現實出現,也許沒有多少個正義的Jim Gordon(《蝙蝠俠》中的警員),但或者如梁天琦曾引述《蝙蝠俠》所言:「黎明之前的黑暗,是最黑暗的,但黎明即將會來臨。」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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