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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6月27日

【儲物婆婆】丈夫垃圾屋內亡 婆婆睡梯間8年 「我有家無可歸」

建立時間 (HKT): 0627 06:00

世界衞生組織去年將儲物成癮,列為《國際疾病分類》中精神障礙一種。近年本港越來越多患者因過度囤積雜物,造成衞生甚至火警問題,更釀成傷亡。《蘋果》尋訪八旬獨居個案曾婆婆,她雖擁市值逾800萬元的600呎單位,過去逾8年,卻一直在數步之遙的梯間與垃圾同眠,寓所堆滿雜物之餘,更以過萬元另租單位放垃圾。這名「千萬婆婆」因阻塞梯間,多年來被罰款逾16萬元,都一一繳清,現仍自言:「我係有家無可歸」。區議員等均欲協助但不果,更相信丈夫離世,令她情況更嚴重。街坊無奈稱一旦火警,恐無法逃生,形容婆婆像個「計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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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盧藹雯 周子惇

根據世衞定義,儲物成癮者會無視物品真正價值,過份購買或難以放棄擁有物,故累積物件。患者因儲物令住處凌亂,引發個人、家庭及社交問題。據外國關注疾病團體估計,歐美國家就有百分之2%至6%的人口有儲物癖,逾千萬人,單是英國就有約340萬人有儲物癖,故引起世衞關注。過去3年來,本港亦發生多宗儲物致垃圾屋起火個案,最少釀4死2傷,情況令人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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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5月初探訪住在灣仔駱克道一棟大廈的曾婆婆,欲踏入她所住梯間時,發現防煙門已成為她的「床頭」,無法推門進入,要從上一層走下去,才見她瑟縮一角,被大量雜物包圍。記者僅能從一道罅隙看到垃圾桶,旁邊放滿乾糧等食物,就連電錶房亦被雜物堵塞。逗留15分鐘,記者已感皮膚痕癢。

「我已經退休,78歲,做到呢啲已經好好。」說話溫文爾雅的曾婆婆強調,每日將雜物分類賣出,「做環保回收,好有意義」。越南胡志明市出生的她,26歲逃避越戰來港,退休前與丈夫均為教師,現每日在梯間閱報、落樓回收垃圾或買飯盒食。她在港舉目無親,親戚在越南或移居美國,靠姨甥等人匯款過活。

曾婆婆持有單位建築面積601呎,實用面積495呎,鄰近灣仔港鐵站。兩夫婦1984年以約80萬元買入,現市值達815萬元。鄰居指她相當富有,「有物業又有外匯」。她更另租樓下單位放垃圾,只入內梳洗不居住,租金約1.5萬元。

「譬如我窮,無家可歸,應該認命吖,但我係有家無可歸。」曾婆婆聲稱,丈夫去世前叮嚀她別留在單位,因沒人能保護她,但追問詳情下,她又處處迴避。記者則透過凶宅網發現,2011年3月清晨,她丈夫在單位暈倒,但因太多雜物阻塞,夫婦被困,消防接報破門入屋救人後,證實丈夫死亡。

鄰居馬伯透露,約20年前搬來時一切正常,曾婆婆夫妻恩愛且有學識,常結伴吃早餐。直至約10年前她開始儲物,丈夫在生時已在屋內堆放不少垃圾,她更曾睡在走廊,丈夫離世後情況更嚴重,現不時巡樓執垃圾,「好多人想幫佢,但都搞佢唔掂……叫佢睇精神科,驚傷佢心。」勸阻她時又會發生衝突,相當無奈。

馬伯無奈稱:「好慘呀,佢舊年唔知喺屋企收埋啲咩,搞到有老鼠,啲老鼠食咗老鼠藥死咗喺裏面,搞到有啲蟲。」蟲、鼠和垃圾引發臭味外,更滋生「手指(頭)咁大隻嘅烏蠅,飛到周圍都係。」他早前想出售單位,惟買家望見曾婆婆情況,即耍手擰頭或壓價,故未能賣出。

現時曾婆婆單位外的垃圾,已堆叠至門一半高,記者移開晾掛在鐵閘的衣服,發現木門有一個洞,原來當年消防鋸木門救人後,至今仍未修理。由洞口觀察,若伸手入內,約只有一個拳頭空間,加上鄰居多年觀察推斷,相信屋內垃圾已堆積如山,沒有一絲空間。從大廈對面亦可見單位內佈滿一袋袋垃圾,高至天花板。

大部份受訪街坊,都不滿曾婆婆惹來的衞生等問題。有鄰居形容她神憎鬼厭,只有少數街坊讚她環保。曾婆婆對構成危險並不自知,反指鄰居黃氏姊妹,違規將單位經營陶藝教室,曾向管理處投訴,結果被騷擾,「攞啲牙籤插入我把鎖度,夜晚仲搖我鐵閘。」

黃氏姊妹否認指控,解釋有朋友上來玩耍或做陶藝工作,會付材料費,當局派員調查亦證實無違規,為免麻煩她們已搬走,單位只做工作室。她們認為曾婆婆是「計時炸彈」,「如果真係火燭,我哋呢層都知邊條樓梯行到,人哋樓上走落嚟,唔知去到邊就行唔到。」擔心會釀成傷亡。

社工、福利機構及區議員均曾介入事件,欲協助曾婆婆改善問題。跟進3年的區議員李君頤表示,曾婆婆為人較孤僻,患儲物癖多年的她,已拾荒至偏執地步,「每日唔做會周身唔舒服,或者好似欠缺咗啲咩咁。」旁人勸說亦無效。

李亦相信丈夫離世,或令曾婆婆情況越來越嚴重,「佢好似全副精神或者所有人際關係,只依賴佢先生,如果突然冇咁呢個伴嘅話,佢會好似失去全世界。」最終更將感情聯繫,轉移至她儲藏的物品,「佢就將呢啲物件當為佢朋友。」

記者陪伴曾婆婆多日,她舉止彬彬有禮,不時慰問在梯間的記者會否怕熱;又教記者將來別為了錢而找結婚對象;另稱每年六四集會她都會參與。但每當問她為何不回家,她自覺被迫住在梯間,稱:「死都死喺出面,起碼有人見到。」又解釋:「希望你哋明白,唔好以有色眼鏡睇(我),因為好多婆婆都鍾意儲物件。」

精神科專科醫生丁錫全解釋,過去沒足夠臨床數據及研究,未清楚儲物癖成因,近10年醫學界發現患者一般有強迫症,才慢慢定義為精神病一種。2013年美國當局率先將儲物癖納入《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去年世衞亦將之納入《國際疾病分類》。丁認為有利日後向患者提供適切治療,因正名後會有治療指引,甚至可引用條例強制患者接受治療,「好似厭食症,如果冇正名係疾病一種,要治療係有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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