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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4月11日

【大灣夢●養老一】8萬港人內地養老孤單無援 長者嘆曾困唐樓6天不敢求醫

最後更新: 0411 13:16 / 建立時間 (HKT): 0411 06:00

特區政府近年不斷呼籲港人融入大灣區生活,其實香港物價冠全球,不少低收入長者因難耐窮困,早已提前「響應」政府呼籲移居大灣區,單是在廣東省養老長者即料達8萬人,但政府對北上長者缺乏支援、經濟援助不足,令他們恍如被流放,被迫獨自面對各種生活困難。《蘋果》直擊香港長者北上養老的「勝地」東莞,有移居內地十多年的港人長者嘆稱,因地域距離致與香港親友關係疏離,北上養老換來的是無限孤單與求助無援。有受訪內地長者更試過因腳腫被困家中長達6天,因擔心內地醫療及救護車費用高昂故不敢求救,情況危險。有團體及議員均呼籲長者北上大灣區養老前必須先考慮清楚,免生悲劇。

特區政府吹噓大灣區百樣好處,但對於移居大灣區的老人群體,政府卻一直無認真統計其總人數,只有統計處按出入境紀錄曾推算出截至2017年底,經常逗留廣東省的65歲或以上之香港長者數目達7.9萬人。另根據容許長者領取津貼在內地養老的「廣東計劃」的統計,香港長者在內地養老的五大城市,分別是深圳市 (34%)、廣州市(18%)、東莞市(13%)、佛山市(8%)及江門市(8%)。

《蘋果》直擊上述五大城市之一的東莞市,這裏被稱為港人養老傳統勝地,了解不少居於自置物業或安老院(見另稿)的長者生活。其中75歲梁伯面對的種種困境,即反映了不少在內地獨居長者的困難。梁伯在港有2子1女,為免麻煩兒女,他與愛妻十多年前開始於東莞南城區一幢唐樓7樓的自置物業養老,妻子3年前離世,令梁伯陷孤單一人的生活,要獨自打理日常生活,包括每日早上到街市買餸準備三餐。但該唐樓無升降機,梁伯又體力衰退兼行動開始不便,縱居於近千呎單位,面對的卻是孤單、及病時的孤立無援。

梁伯嘆稱,他居於香港時經常相約不同好友外出閒聊,但移居內地十多年間,由於與港距離太遠,如今只剩餘兩名老友仍偶有聯繫,「近年真係孤獨咗啲」。梁伯坦言曾有好友在香港病逝,自己卻懵然不知,現不時「思鄉」想返港探望親友,「但想還想,我都要睇自己精神(同體力)去到邊嘛」。

他解釋由東莞返港車程需2個多小時,而且在港與朋友聚會數小時後又急着返東莞,因他在港已是「無處容身」,「仔女屋企咁細,都冇地方住畀我過夜,來回坐足幾個鐘頭車,不簡單啊」。現時居於南城區約1,000呎唐樓單位的他,雖然住處寛敞且有河景,但風景解不了寂寞,他常想念香港親人:「悶嗰陣咪惟有聽聽舊歌睇下書囉,都冇乜辦法啦。」

「我驚有一日唔行得,就以後行唔到喇!」梁伯在內地養老獨居多年,他雖然性格樂觀,但坦言最大的恐懼便是有朝一日會失去行動能力,故他每日堅持到樓下散步。至去年年廿八,患有痛風及白內障等老人病的他突然腳腫至無法走動,當時他致電年紀相若的弟弟求助,望對方協助他到醫院求診,但縱是親兄弟,對方亦指愛莫能助,「佢話你咁重我點孭你落樓呀!」最後他惟有在家中呆等6日,待腳部自行消腫後,才能自行到醫院求診:「嗰幾日真係捧住隻腳嚟行!」梁伯憶述腳腫最嚴重近乎是求救無援,還幸有鄰居肯幫忙替他買餸,他才能自理三餐。

他坦言移居內地十多年曾多次因痛風腳腫「被困」家中,但十多年來卻未曾嘗試致電叫救護車,因在內地召救護車送去醫院也要付費,「最驚個運送費以及醫療費好貴!」另因為內地公院收費比香港公院高,內地人可享醫保資助,港人長者在東莞等地方卻無法使用特區政府每年送給長者的2,000元醫療券,致睇醫生成為在內地養老的沉重支出。因現時內地只有香港大學深圳醫院(下稱港深醫院)可用香港醫療券,住在東莞的梁伯直言未用過醫療券,「我都想知佢係咩嘢嚟」。

縱然朋友曾向他解釋過醫療券的使用方法,但梁伯嘆稱由東莞市往港深醫院需近兩小時車程,笑言「去得到都死鬼咗啦」。梁伯稱現時亦沒有購買任何醫療保險,無法自付昂貴藥費,暫時依賴中藥治理痛風。面對身體情況漸退化,獨居的他難免有憂慮,他坦言「如果(香港)政府有養老院位畀我,我都想返去香港養老!」

在內地養老的梁伯亦陷於零收入困境,理由是在港居住長者每月可獲特區政府1,385元生果金以資助養老,但若長居內地即不合資格領取,雖然這些長者原可改為申請「廣東計劃」以領取同額生活津貼,但不少人都如梁伯因個人問題無法申請廣東計劃。梁伯嘆稱,他因原本有公屋,但現時由兒子居住故無法放棄,故不符資格申請廣東計劃,所以他多年來只能靠積蓄及子女給的零用過活,「我自己以前剩返啲(積蓄)都冇剩幾多喇!」故他在內地只能「慳得就慳」,水電費及日常生活與藥費每月僅花2,700元。

與梁伯因拿不到特區政府生果金或補助金致經濟困境的個案為數不少,因統計處雖估計有多達7.9萬65歲或以上長者通常居於廣東,但現時獲批「廣東計劃」或「福建計劃」在內地養老的卻分別只有約1.67萬人及1,500人,只佔7.9萬人不足四分之一。

工聯會內地諮詢服務中心副總主任邵建波即指出,梁伯的個案只屬冰山一角,梁伯面對的其實正好是港人在內地養老常遇到的五大生活難題,包括:政府補助不足致經濟緊絀、缺乏醫療援助、未獲醫療保險保障,缺乏照顧者致孤獨無援、以及誤住於低質素護老院或是不適合養老的物業(如無沒升降機的舊樓)。

邵補充,近年每年有逾200名長者因積蓄耗盡等各種生活問題致被迫要由內地「回流」返港養老。故邵建議香港長者返大灣區養老要先考慮清楚:「真係唔好想像得太美好!」他解釋,即使政府已推出廣東計劃但北上長者養老金每月只得千多元,且內地近年通脹嚴重,令長者陷入「人未死錢已使晒」的困局。「佢哋最初諗住有十幾萬積蓄返內地慢慢用,諗住『用完積蓄都已快死得』,但面對好無奈嘅現實係『錢唔見使』。」他表示不少身處內地的貧困港人長者無法申請經濟補助,積蓄又幾近花光,導致生活徬徨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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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建波又指,許多移居內地港人長者陷經濟困難,除了是因為缺乏政府經濟補助,另一原因是缺乏內地醫療資助。他指香港政府推行長者醫療券計劃,但內地只有港深醫院可使用香港醫療券,令許多獨居內地較遠地方的長者雖有醫療券卻無從享用。

他解釋,由於港深醫院位於福田區,從不少長者定居的東莞前往該醫院至少需乘車兩個多小時,「到咗羅湖仲要坐地鐵搭返轉頭,到站仲要行半個鐘,咁不如去北區醫院算啦!」他指香港醫療券內地使用點只此一家,不便於長期病患或行動不便的港人長者,當遇上急病需要緊急送院時,往往寧願選擇到住處附近醫院自費求醫。但在內地召喚長途救護車跟到醫院就診一樣,需先繳診金或住院按金,故一般長居內地香港長者都因無力支付公院費用而不敢叫救護車。

邵又指,若長者因重病急需救護車送院或返港,多會自行聯繫商業性救護車,但費用比救護車更高昂,以東莞送往深圳為例,備有基本醫療設備及一名醫生及護士的救護車,收費約人民幣二至三千元,若需加設其他輔助器材如呼吸機等則需再加收費用,一般長者難以負擔。

邵建波續稱,過去接觸過不少返內地長居的港人長者,不少人都抱持「落葉歸根」的傳統想法,部份人在內地出生後為生活到香港工作,早已計劃年老時返內地老人院終老,甚至打算參與老人院的一筆過付款計劃,年老時可在院舍善終,不過內地護老院質素參差,部分更缺乏基本醫療設備,長者一旦遇上急病便恐有因失救致死之虞,成為一大隱憂。故北上安老前,必須先考慮清楚及做好準備。

立法會議員郭家麒亦指,特區政府有需要盡快了解在內地養老的香港長者人數及居住分佈,才能制訂支援政策,當務之急是研究籌辦能把讓患病或受傷的內地養老長者在有需要時運返本港就醫醫跨境救護車服務。張超雄議員亦認為,香港長者北上大灣區養老前必須考慮清楚有沒有親友支援的問題,政府亦應研究增加廣東計劃的津貼金額,保障在內地養老的基層長者的最基本生活質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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